一
九月,幸福的九月,我和新贵、开朝等几个好友都考进了篾厂小学附设初中班。
正是长身体长知识的我们,读书欲越来越强烈。可是那时书的品种太少、太金贵了,课外所能看到的文学书籍和电影、戏剧,全是“样板书”和“样板戏”,翻来覆去,《红灯记》等几个样板戏中的台词大都能背诵下来了,久而久之,不免腻烦起来。偶尔有同学带很旧的“新书”,比如《林海雪原》、《三国演义》连环画套书中的一本到教室翻看,一经发现,班里爱看课外书的同学便大声喊着:“我第一看”,“我第二……”。有时,同学问为争先后会动拳头。
渐渐地,看小人书已经不过瘾,便开始借小说看。而在篾厂这个偏僻的小山村,有小说书或小人书的只有两三家,要继续跟他们借书看,困难很大。他们以前借小人书给别人看,传来传去,失踪了不少。为此,他们惟恐重蹈覆辙,极少借书给人看了。是啊,在那个年代,丢失了一本《西游记》或《水浒传》什么的,想重新买一本,简直是做梦。
面对这种借书难的窘境,我们曾骂个不停:这些小狗日的,太小气了!骂归骂,书还得借了看。骂过之后,我们思索着如何接近书主讨好书主,使他愿借书给我们看。我们一碰头,便有了办法。晚饭后,我和新贵等几个好友跑到书主家,书主家有藏书,他是低我们一个年级的同学。我们到书主家后,帮他家推磨、铡马草、剁猪菜。然后,说出借书的愿望。第一、二次没有奏效,书主的父亲以书被借去还没还为托辞,挡回了我们的要求。可我们一如既往,继续到他家帮忙。第三次,他终于借了一本发黄的无头无尾的《西游记》,并限定我们还书的时间。’我和新贵、开朝三人轮流看完后,按时还了书,取得了书主的信任。之后,我们陆续从他家借了《三国演义》、《红楼梦》,《苦菜花》、《烈火金刚》等古代、现代小说,如饥似渴地阅读。可以说,我后来酷爱文学,和文学结下不解之缘,与这次打工借书是分不开的。
除借书看外,我们还想方设法自己赚钱买书看。
初秋的一个星期天,吃过早饭,我和新贵、开朝如约来到学校西南面的那两棵同心相连的古相思树下玩耍。突然,我们眼前一亮:浅草中的颗颗相思红豆,在太阳那万道金光的辉映下,显得更加鲜艳夺目。
一个想法蓦地从我脑中蹦出:卖红豆买书看!想法一说出来,立即得到朋友们的赞同。于是,我们便争先恐后地拣起红豆来,不多久,上衣口袋就被红豆撑得鼓鼓囊囊的了。
星期天,我们几个带着红豆,步行二十公里到毗邻的红河州河口县桥头镇去卖。开始时,不好意思大声叫卖,见药摊上也摆有红豆,就轻声细语问那些民间医生还要不要红豆,沿街转了一圈,只卖出去百十颗,我们马上意识到:这种卖法,不行!
三人一商量,找个地点蹲下,打开一张纸,摆上红豆,大声叫卖。叫卖声吸引来一束柬好奇的目光,我们趁机大讲特讲红豆的好处:此物最相思,不仅是情人互赠的礼物,还有止泻的药用价值等等。不久,又卖出去三四百颗。
快散街时,我们拿着卖红豆得来的钱,喜滋滋跑进新华书店,买了大家都喜爱看的《小英雄雨来》、《刘胡兰》等10多本小人书。回家后互相交换着看,爱不释手。
吃到了甜头,以后每逢星期天,只要班主任不安排复习,我们便如法炮制,轮流到八寨、桥头、篾厂卖红豆实书,一直坚持到初中毕业。
接到高中入学通知书,准备去县城就读时,清理了一下自己的劳动果实,竟然已有百多本小人书和《铁道游击队》、《新儿女英雄传》等10多本小说书。
二十年过去了,卖红豆买来的大部分书籍至今仍齐整整摆在我的书柜上,虽然有些陈旧,但页码却齐全如初。每当女儿周璞翻看那些书时,我就会给她讲卖红豆买书的故事,希望她多少能了解一些以前艰苦的日子,愿她求学的精神比我更胜一筹。
二
我上初一那年,二弟祖能上小学三年级。有一个学期,因母亲的眼睛患白内障病,需到昆明做切除手术(那时,州、县医院都不能做此手术),家里只剩下我和二弟。有一天放学后,二弟和同学到山上吆马回家,爱冒险的二弟骑上无鞍子的马,哼着电影《侦察兵》里的歌曲:“……我们是人民的侦察兵!”学着侦察兵的样子,“驾——”一声长喝,拍马飞奔而去,马跑到村口时,得意洋洋的二弟被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打个正着,人从马背上摔下,他的左肘骨被跌断,骨断处肉皮凸起来一大块。
他的同学骑另一匹马追上他,见到此情景,很害怕,把他送进公社医院后,急匆匆跑到我家,告诉了我事发的原委。我赶到医院时,医生已把二弟的伤处理完毕。医生说:断骨已扭正接上,需用夹板固定,用石膏敷半个来月,再到县医院照X光片,才能用接骨药。至少要花两三百块钱,治疗两个来月才能好。谢过医生。我领二弟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