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简介:
朱庆和,1973年生于山东临沂,毕业于东南大学马克思主义基础专业。现居南京。2000年与李樯、林苑中等编辑文学民刊《中间》,2002年与韩东、于小韦、刘立杆、李樯等创办他们文学网。在《他们》、《橡皮》、《芙蓉》等发表诗和小说,并有作品入选多种文学选本。
春光
从屋里出来,我
常常到田间去
前妻曾叫我娶一个乡下老婆
朴实的健壮的
可少女们都去了外乡
我只好跟母狗调情
几个农民正用粪汤浇菜
我看不到他们的苦
就像他们看不到我的苦一样
我们谈论着天气和收成
春光中飘荡着
谦和的臭
离乡
醉酒的父亲睡在猪圈里,
已经人事不醒。
大哥差点被人砍掉了脑袋,
正流落在街上。
姐姐得了白癫疯,躲在屋里,
一直不敢出门。
而我已准备好行装,
正要离开这个家。
我们谁也帮不上谁的忙。
母亲从地下来到路边劝说,
“冬天太冷,你会冻死在路上。”
我看见白杨树,枝条发黑,
风从中穿过,
“念你年少无知,念你轻薄狂妄。”
老妇人
家里所有的男人都沾染了酗酒的恶习
他们挤靠在一起,就像空洞的酒瓶
听听那古怪的老妇人都说些什么
“谁先醉死谁就是最早见到祖先的人!”
作为妻子和母亲,不知你
假借了谁的手来接受这尘世的悲戚
那荒唐的景色在你干枯的眼中
竟还那样美不胜收
我们的新郎,那么害羞
新房里除了一张床
什么都没有
可最起码得需要一床被子
大红颜色的被面
而棉絮又从天上采来
母亲一边引线一边说,从前
有个新媳妇套被子
不小心把自己缝到了里面
大家都在想像
愚蠢的小媳妇被困在被子里
滑稽的样子
我们的大哥却羞红着脸
就那么一直站着
可爱的老头,
喝白酒啃盐巴
可爱的老头
又躲到小酒馆里
喝白酒,啃盐巴
子女们全都飞走了
妻子在地下
停止了抱怨
任你这倔强的老头喝下去
中药铺已爬满老鼠
不知道它们是否
也练就了一副抓药的好本领
在这饮酒的国度里
你的技艺已经无用
白酒医治了所有人的疾病
阿花呀,你也来几口
叫阿花的狗摇摇尾巴
外面冬日的河流
冒着热气
河边洗衣的妻子双手通红
公路上的杨树
涂满白石灰
可爱的老头认出来
那是他的子女们
瞧,他们一律穿着白裙子
和上升在河面的妻子
一起来迎接他
阿花,去告诉他们
我这就回家
一块麦地,一片鱼塘
——给父亲
我拥有一块麦地,一片鱼塘
我是那样地忠实于劳动
但生长的季节,
总有我所不了解的秘密
麦子和鱼群
它们的成长让我心有余悸
一场暴风雨似乎在期待中而来
代替我割倒成熟的麦子
田鼠们逃到了高地上叹息:
拿什么来维持生计
随之而来的洪水捕获了快乐的鱼群
偷鱼贼们也站在岸边伤心:
拿什么来维持生计
我的新娘呢
就连我的新娘也被从田间劫掠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