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琦,1956年出生于黑龙江哈尔滨。著名诗人,当代女作家。1979年毕业于哈尔滨师范大学中文系。1974年后历任哈尔滨第八中学教师,哈尔滨体育学院中文讲师,《北方文学》杂志编辑、副主编,黑龙江文学院院长,专业作家,文学创作一级。黑龙江作家协会主席团成员。70年代开始发表作品,1985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诗文集多部,并多次获奖。
清明致祖父祖母(组诗)
清明致祖父祖母
暗黄的冥币在火光中启程
没有任何交通工具
它们靠念想
抵达那边的亲人
一座墓碑下,我的两位至亲
祖父祖母,隔着那么厚的岩石
你们还能否如从前那样
仅从脚步,就感知我的来临?
血缘的力量难以解释
我的激情和倔强,来自祖父
而某些细微的特征,来自祖母
我笑的样子,瞬间的神态
还有手指的形状,我的眼睛
几乎每次都是这样
站在你们共用的墓碑前
我刚唤一声,就有泪水来临
瞬间,我又是那个备受疼爱的孩子
祖父祖母,你们是我的上帝
我有多么难忘美好的童年
向祖父要一枝铅笔,他说
为什么不是十枝? 好好写字
字要端正,人要大气
有缺笔的小朋友,就给他一枝
回想起来,这个相貌严峻的老人
总是在一些细节之上
给我以正派的引领
至于祖母,活着时已有口皆碑
为人的品行,如清水之清
她的一生多被辛苦占满
而略有时间,必是手不释卷
祖父,山东少年
因为梦想,跟着北斗远行
双脚善走,曾跋涉在俄罗斯的雪地
一生跌宕起伏,成年后
定居哈尔滨,变成家族之根
我总会想起他那个习惯的动作
城中教堂钟声一响,他必认真地
校对自己的怀表,家里的座钟
祖母,奉天少女,曾以貌美闻名
十八岁远嫁祖父,知书达理
一百零四岁高龄,无疾而终
因为长寿,遍读家中诗书
九十岁上,戴两副眼镜,看《战争与和平》
李东沺逯永新
这墓碑上的汉字,看上去如此普通
可当它们组成了你们的名字
就这么动人,闪耀着恩泽的光辉
现在,叫这两个名字的人
声息全无,藏起在哈尔滨郊外的墓碑里
祖父祖母,你们埋在这里
这就是我真正的故乡了
我想你们时,会不断来此拜访
直到有一天,我藏进另一块墓碑
我们再像从前一样,相互守望
我会把你们缺失这些年的事情
一一的,讲给你们细听
我喜欢在世间散步
五岁时,我和祖父在茶几旁聊天
他问我最喜欢什么
我说玩具。而后反问:你呢?
他想了想说:散步
说完望着正在下雪的窗外
眼神逐渐空蒙起来
居然只是喜欢散步
答案如此平凡
让我迅即表达了轻视
因为失望,我记住了那个下午
逐渐长大,知道了一些祖父的故事
那漫长的行走和沉浮
与云朵或河水极其相似的一生
当他老了,安居在家
空间逐渐缩小,再无力远行
追忆天高水远,这个日益寡言的老人
面对年幼的孩子,情不自禁
吐露了心境
此刻,我徜徉在欧洲的某座小城
迎面吹来波罗的海湿润的海风
素不相识的游人,面带善意
身边的一切,让人心旷神怡
忽然,我有那么强烈的愿望
我想让长眠的祖父,迎面走来
